楚军夜击阬秦卒二十於万人新安城南，行略定秦地。楚军夜里出击，在新安城南活埋了20余万的秦国士兵，将要攻取关中。函谷关有兵守关，不得入。到达函谷关，有刘邦的军队把守，不能进入。又闻沛公已破咸阳，项羽大怒，使当阳君等击关。又听说沛公已经攻破咸阳，项羽非常恼火，就攻破函谷关。
项羽遂入，至于戏西。于是项羽进入关中，到达戏水之西。沛公军霸上，未得与项羽相见。刘邦在霸上驻军，还没有能和项羽相见。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：“刘邦军队中掌管军政的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：“沛公欲王关中，使子婴〔子婴：秦朝最后的国君，在位46天。当时已投降刘邦。〕为相，珍宝尽有之。
”刘邦想要在关中称王，让子婴做丞相，珍宝应有尽有。”项羽大怒曰：“项羽很生气，说：“旦日飨〔飨（xiǎng）：用酒食款待宾客。这里是“犒劳”的意思。”〕士卒，为击破沛公军！明天犒劳士兵，替我打败刘邦的军队！”当是时，项羽兵四十万，在新丰鸿门；
这时候，项羽的军队四十万，在新丰鸿门；沛公兵十万，在霸上。刘邦的军队十万，在霸上。范增说项羽曰：“范增劝告项羽：“沛公居山东〔山东：崤（xiáo）山以东，泛指东方六国之地。〕时，贪于财货，好美姬。沛公在崤山以东的时候，对钱财货物贪恋，喜爱美女。
今入关，财物无所取，妇女无所幸，此其志不在小。现在进了关，不掠取财物，不迷恋女色，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。吾令人望其气〔望其气：观察他的云气（以预测吉凶穷达）。〕，皆为龙虎，成五采，此天子气也。我叫人观望他那里的云气，都是龙虎的形状，呈现五彩的颜色，这是天子的云气呀！
急击勿失〔失：指失去时机。！〕”赶快攻打，不要错过机会。”楚左尹项伯〔楚左尹项伯：左尹，官名，多以亲贵任之，掌军事。项伯，名缠，字伯。〕者，项羽季父〔季父：叔父。〕也，素善留侯张良〔素善留侯张良：一向与张良友善。善，友善交好。张良，字子房，刘邦的主要〔要（yāo）：同“邀”〕谋士。刘邦得天下后，封他为留侯。留，地名，在今江苏沛县东南。〕
，邀请。。楚军的左尹项伯，是项羽的叔父，一向同张良交好。张良是时从沛公，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〔之沛公军：到刘邦驻军地。之，往。〕，私见张良，具告以事，欲呼张良与俱去，曰：“张良这时正跟随着刘邦，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跑到刘邦的军营，私下会见张良，把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他，想叫张良和他一起离开，说：“毋从俱死也。”不要和他们一起死了。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臣为韩王送沛公〔臣为韩王送沛公：张良曾任韩王（战国末期韩国贵族，名成，项梁立其为王）司徒。
〕，沛公今事有急，亡去不义，不可不语。”我替韩王护送沛公入关，现在沛公遇到危急的事，逃走是不守信义的，不能不告诉他。”良乃入，具告沛公。于是张良进去，详细地告诉了刘邦。沛公大惊，曰：“刘邦大惊，说：“为之奈何？”这件事怎么办？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谁为大王为此计者？”是谁给大王出这条计策的？”曰：“刘邦说：“鲰生〔鲰（zōu）生：浅陋无知的小人。鲰，浅陋卑微。
〕说我曰：一个浅陋无知的小人劝我说：‘距〔距：同“拒”，据守。〕关，毋内诸侯〔毋内（nà）诸侯：不要〔要（yāo）：同“邀”，邀请。〕让诸侯进来。内，同“纳”，接纳。诸侯，指其他率兵攻秦的人。〕，秦地可尽王也。‘守住函谷关，不要放诸侯进来，秦国的土地可以全部占领而称王。’故听之。”’所以就听了他的话。”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？”估计大王的军队足以比得上项王的吗？”沛公默然，曰：“刘邦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固不如也。
当然比不上啊。且为之奈何？”这又将怎么办呢？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请往谓项伯，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。”请您亲自告诉项伯，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。”沛公曰：“刘邦说：“君安与项伯有故〔有故：有旧，有交情。〕？”你怎么和项伯有交情？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秦时与臣游，项伯杀人，臣活之〔活之：救了他。活，使……活命。〕
；秦朝时，他和我交往，项伯杀了人，我使他活了下来；今事有急，故幸来告良。”现在事情危急，因此他特意来告知我。”沛公曰：“刘邦说：“孰与君少长〔孰与君少长：即“与君孰少孰长”。〕？”他和你年龄谁大谁小？”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长于臣。”比我大。”沛公曰：“刘邦说：“君为我呼入，吾得兄事之〔兄事之：用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。〕。
”你替我请他进来，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。”张良出，要〔要（yāo）：同“邀”，邀请。〕项伯。张良出去，邀请项伯。项伯即入见沛公。项伯就进去见刘邦。沛公奉卮酒为寿〔奉卮（zhī）酒为寿：奉上一杯酒，祝（项伯）健康长寿。卮，酒器。〕，约为婚姻〔婚姻：亲家，有婚姻关系的亲戚。
〕，曰：“刘邦捧上一杯酒向项伯祝酒，和项伯约定结为儿女亲家，说：“吾入关，秋毫不敢有所近〔秋毫不敢有所近：意思是财物丝毫不敢据为己有。〕，籍吏民〔籍吏民：造册登记官吏百姓。，封府库，而待将军。〕我进入关中，一点东西都不敢据为己有，登记了官吏、百姓，封闭了仓库，等待将军到来。
所以遣将守关者，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。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的原因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进来和意外的变故。日夜望将军至，岂敢反乎！我日夜盼望将军到来，怎么敢反叛呢？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〔倍德：背弃恩德。倍，同“背”。〕也。”希望您全部告诉项王我不敢背叛恩德。”项伯许诺，谓沛公曰：“项伯答应了，告诉刘邦说：“旦日不可不蚤〔蚤：同“早”。”〕自来谢项王。
明天早晨不能不早些亲自来向项王道歉。”沛公曰：“刘邦说：“诺。”好。”于是项伯复夜去，至军中，具以沛公言报项王，因言曰：“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去，回到军营里，把刘邦的话报告了项羽，趁机说：“沛公不先破关中，公岂敢入乎？沛公不先攻破关中，你怎么敢进关来呢？
今人有大功而击之，不义也。现在人家有了大功，却要攻打他，这是不讲信义。不如因善遇之。”不如趁此好好对待他。”项王许诺。项羽答应了。沛公旦日从百余骑〔从百余骑：率领一百多人马。从，率领带领。〕来见项王，至鸿门，谢曰：“刘邦第二天早晨使一百多人骑着马跟从他来见项羽，到了鸿门，向项羽谢罪说：“臣与将军戮力〔戮（lù）力：合力。戮，同“勠”。〕而攻秦，将军战河北，臣战河南〔将军战河北，臣战河南：〕年（前207）秦二世三〔三：多次。，楚怀王〔怀王：名心，是战国时楚怀王之孙。
〕命项羽渡黄河救赵，又命刘邦沿黄河南进攻秦。河，黄河。〕，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，得复见将军于此。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国，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，我在黄河以南作战，但是我自己没有料到能先进入关中，灭掉秦朝，能够在这里又见到将军。今者有小人之言，令将军与臣有郤〔郤：同“隙”〕…………”。
，隔阂嫌怨。现在有小人的谣言，使您和我发生误会。”项王曰：“项羽说：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；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。不然，籍何以至此。”如果不是这样，我怎么会这么生气？”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。项羽当天就留下刘邦，和他饮酒。项王、项伯东向坐，亚父南向坐。
项羽、项伯朝东坐，亚父朝南坐。亚父者，范增也。亚父就是范增。沛公北向坐，张良西向侍。刘邦朝北坐，张良朝西陪坐。范增数〔数（shuò）：屡次，多次。〕目项王，举所佩玉玦〔玉玦（jué）：环形有缺口的佩玉。〕以示之者三〔三：多次。，项王默然不应。
〕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，再三举起他佩戴的玉玦暗示项羽，项羽沉默着没有反应。范增起，出召项庄，谓曰：“范增起身，出去召来项庄，说：“君王为人不忍。君王对待他人仁慈。若入前为寿，寿毕，请以剑舞，因击沛公于坐，杀之。你进去上前为他敬酒，敬酒完毕，请求舞剑，趁机把沛公杀死在座位上。
不者，若属〔若属：你们这些人。〕皆且为所虏。”否则，你们都将被他俘虏！”庄则入为寿。项庄就进去敬酒。寿毕，曰：“敬完酒，说：“君王与沛公饮，军中无以为乐，请以剑舞。”君王和沛公饮酒，军营里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为娱乐的，请让我舞剑。”项王曰：“项羽说：“诺。”好。”项庄拔剑起舞，项伯亦拔剑起舞，常以身翼蔽〔翼蔽：遮护。
〕沛公，庄不得击。项庄拔剑起舞，项伯也拔剑起舞，常常张开双臂像鸟儿张开翅膀那样用身体掩护沛公，项庄无法刺杀沛公。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。于是张良到军营门口找樊哙。樊哙曰：“樊哙问：“今日之事何如？”今天的事情怎么样？”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甚急！很危急！
今者项庄拔剑舞，其意常在沛公也。”现在项庄拔剑起舞，他的意图常在沛公身上啊！”哙曰：“樊哙说：“此迫矣！这太危急了！臣请入，与之同命〔与之同命：跟他同生死。。〕”请让我进去，跟他同生死。”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。于是樊哙拿着剑，持着盾牌，冲入军门。
交戟之卫士〔交戟之卫士：用戟交叉着守卫营门的兵士。〕欲止不内，樊哙侧其盾以撞，卫士仆地，哙遂入，披帷〔披帷：掀开帷幕。披，分开。〕西向立，瞋目视项王，头发上指，目眦〔目眦（zì）：眼眶。〕尽裂。持戟交叉守卫军门的卫士想阻止他进去，樊哙侧着盾牌撞去，卫士跌倒在地上，樊哙就进去了，掀开帷帐朝西站着，瞪着眼睛看着项羽，头发直竖起来，眼角都裂开了。
项王按剑而跽〔按剑而跽（jì）：握着剑，挺直身子。这是一种警备的姿势。古人席地而坐，两膝着地，要起身先得挺直上身。“〕曰：项羽握着剑挺起身问：“客何为者？”客人是干什么的？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沛公之参乘〔参乘（shèng），古时站在车右陪乘或担任警卫的人。〕樊哙者也。”：即“骖乘”是沛公的参乘樊哙。”项王曰：“项羽说：“壮士，赐之卮酒。”壮士，赏他一杯酒。”则与斗卮〔斗卮：大酒杯。
〕酒。左右就递给他一大杯酒。哙拜谢，起，立而饮之。樊哙拜谢后，起身，站着把酒喝了。项王曰：“项羽又说：“赐之彘肩。”赏他一条猪的前腿。”则与一生彘肩。左右就给了他一条未煮熟的猪前腿。樊哙覆其盾于地，加彘肩上〔加彘肩上：把彘肩放（在盾）上。〕，拔剑切而啖〔啖（dàn）：吃。
〕之。樊哙把他的盾牌扣在地上，把猪腿放在盾上，拔出剑来切着吃。项王曰：“项羽说：“壮士！壮士！能復饮乎？”还能喝酒吗？”樊哙曰：“樊哙说：“臣死且不避，卮酒安足辞！我死都不怕，一杯酒有什么可推辞的？夫秦王有虎狼之心，杀人如不能举，刑人如恐不胜〔杀人如不能举，刑人如恐不胜：杀人像是怕不能杀尽，给，天下皆叛之。
人用刑像是怕不能用尽。举胜，都有“尽”的意思。〕秦王有虎狼一样的心肠，杀人惟恐不能杀尽，处罚唯恐不能用尽酷刑，所以天下人都反叛了他。怀王〔怀王：名心，是战国时楚怀王之孙。〕与诸将约曰：怀王曾和诸将约定：‘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。‘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的人封作关中王。’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，毫毛不敢有所近，封闭宫室，还军霸上，以待大王来。
’现在沛公先打败秦军进了咸阳，一点儿东西都不敢动用，封闭了宫室，军队退回到霸上，等待大王到来。故遣将守关者，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。特意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的原因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的进入和意外的变故。劳苦而功高如此，未有封侯之赏，而听细说〔细说：小人的谗言。〕
，欲诛有功之人。这样劳苦功高，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，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，想杀有功的人。此亡秦之续〔亡秦之续：已亡的秦朝的后继者。意思是蹈秦朝灭亡的覆辙。〕耳，窃为大王不取也〔窃为大王不取也：私意认为大王不应采用（这种做法）！。窃，表示个人意见的谦辞。〕”这是将已亡的秦朝的作为延续罢了，我私意认为大王不采取这种做法好。”项王未有以应，曰：“项羽没有话回答，说：“坐。”坐。”樊哙从良坐。
樊哙挨着张良坐下。坐须臾，沛公起如厕，因招樊哙出。坐了一会儿，刘邦以上厕所为由，趁机起身把樊哙叫了出来。沛公已出，项王使都尉陈平〔陈平：项羽的部下，后来成为刘邦的谋士，是西汉的开国功臣之一。〕召沛公。刘邦出去后，项羽派都尉陈平去叫刘邦。沛公曰：“刘邦说：“今者出，未辞也，为之奈何？”现在出来，还没有告辞，这该怎么办？”樊哙曰：“樊哙说：“大行不顾细谨，大礼不辞小让〔大行不顾细谨，大礼不辞小让：做大事不必理会细枝末节，行大礼不用回避小的责备。让，责备。。
〕做大事不必顾及小节，讲大礼不需躲避小责备。如今人方为刀俎〔刀俎（zǔ）〕，我为鱼肉，何辞为〔何辞为（wéi）：何必告辞呢？为，语气助词，：刀和砧板。用于句末，表示反问。〕？”现在人家正好比是菜刀和砧板，我们则好比是鱼和肉，还辞别什么呢？”于是遂去。
于是就决定离去。乃令张良留谢。刘邦就让张良留下来道歉。良问曰：“张良问：“大王来何操〔操：拿。〕？”大王来时带了什么东西？”曰：“刘邦说：“我持白璧一双，欲献项王，玉斗一双，欲与亚父。我带了一对玉璧，想献给项羽，一双玉斗，想送给亚父。会其怒，不敢献。
正碰上他发怒，不敢亲自献上。公为我献之。”您替我把它们献上去吧。”张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谨诺〔谨诺：敬语，表示应允遵命。。〕”好。”当是时，项王军在鸿门下，沛公军在霸上，相去四十里。这时候，项羽的军队驻在鸿门，刘邦的军队驻在霸上，相距四十里。沛公则置车骑，脱身独骑，与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强、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，从郦山〔郦山：即骊山，在今陕西临潼东南。
〕下，道芷阳〔芷（zhǐ）阳：秦代县名，在今陕西西安东。〕间行〔间（jiàn）行：秘密地走。间，秘密地。〕。刘邦就留下车辆和随从人马，独自骑马脱身，和拿着剑和盾牌的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强、纪信四人徒步逃跑，从郦山脚下，取道芷阳小路走。沛公谓张良曰：“刘邦对张良说：“从此道至吾军，不过二十里耳。
从这条路到我们军营，不过二十里罢了。度〔度（duó）：估计。”〕我至军中，公乃入。估计我回到军营里，您就进去。”沛公已去，间至军中。刘邦离去后，从小路回到军营里。张良入谢，曰：“张良进去辞别，说：“沛公不胜杯杓〔不胜杯杓（sháo）〕，不能辞。
：禁不起多喝酒。意思是醉了。胜，承受。杯杓，酒器，借指饮酒。沛公禁不起多喝酒，不能当面告辞。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，再拜献大王足下，玉斗一双，再拜奉大将军〔大将军：指范增。〕足下。”让我奉上白璧一双，拜两拜敬献给大王，玉斗一双，拜两拜献给大将军。”项王曰：“项羽说：“沛公安在？”沛公在哪里？”良曰：“张良说：“闻大王有意督过〔督过：责备，责罚。”〕之，脱身独去，已至军矣。
听说大王有意要责备他，脱身独自离开，已经回到军营了。”项王则受璧，置之坐上。项羽就接受了玉璧，把它放在座位上。亚父受玉斗，置之地，拔剑撞而破之，曰：“亚父接过玉斗，放在地上，拔出剑来敲碎了它，说：“唉！唉！竖子〔竖子：骂人的话，相当于“小子”。
〕不足与谋。这小子不值得和他共谋大事！夺项王天下者，必沛公也。夺项王天下的人一定是刘邦。吾属今为之虏矣！”我们都要被他俘虏了！”沛公至军，立诛杀曹无伤。刘邦回到军中，立刻杀死了曹无伤。。